第423章 生 審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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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辛心!”
餘梅出來接人, 看到兩人之後先皺起了眉,“你怎麽來了?不是讓你們先回去休息了嗎?”
“現在這個情況, 我們哪能安下心來休息,周哥他那邊怎麽樣?”
原則上來說,審訊情況是不能透露的,不過周岩進去之前,早就叮囑過餘梅辛心和蔣惟不是一般的當事人,餘梅便如實道:“不是很樂觀,這個人比我們想象中還要難纏。”
三人一起往審訊室的方向走。
“他沒聯系家人,也沒請律師,說是什麽都願意交代, 但是多一個字都不肯說。”
餘梅沒法把人帶進觀察室,帶他們在觀察室隔壁的會議室坐下,大概口述了下審訊的過程。
周岩逮捕黎殊, 是以搶奪槍支、故意傷人這兩項核心罪名。
黎殊承認他奪槍了。
“當我被槍指着的時候, 我總不能坐以待斃吧?”
至于開槍, 黎殊也承認了。
“當時別墅發生了爆炸, 我因為爆炸聲受到了驚吓, 不小心扣動了扳機, 如果我是故意的, 為什麽在周警官你向我撲來的時候,我不反抗呢?畢竟槍在我手裏, 我有很大的優勢可以反擊,這是不是足以說明我根本就沒有主觀惡意?”
周岩道:“按照你的說法, 你奪槍是出于自衛,那為什麽要拿槍指着辛心呢?他對你造成了什麽威脅?”
“我當時剛被槍指了,心慌意亂, 再加上辛心他忽然用各種莫須有的罪名對我進行控訴,”黎殊擡了眼皮,似笑非笑地看着周岩,“和你們對我的态度簡直如出一轍,很難不讓我懷疑你們是一夥的。”
餘梅隔着玻璃胸膛起伏,臉都紅了。
“他現在完全就是在倒打一耙,”餘梅眉頭緊皺,她看了一眼蔣惟,“很顯然,他是想把你們一起拖下水。”
如果搶奪槍支有罪,那蔣惟是不是在犯罪?當然,這一點全在周岩,周岩提前為這個案子做了許多準備,向上級打了無數的報告,周岩可以幫蔣惟分辨清楚,但是黎殊奪槍的對象不是周岩,而是蔣惟,他說自己是出于自衛奪槍,的确有極大的空間可以自辯。
至于受到驚吓,不小心扣動扳機這個說辭是否會被采納,他們也很難判斷,因為第一黎殊在開槍之後面對制裁确實沒有反擊,第二他還沒亮出精神病的底牌,假設他的精神鑒定結果有利于他的話,那受驚吓“不小心”開槍這種事情真的可能成立。
周岩當然不會就這麽輕易放過黎殊,他心知肚明,面前的這個人就是他們一直在苦苦找尋的殺意來源。
問題是,現在死亡的人只有唐嘉俊,無論是唐嘉俊的國籍還是案件發生的地點,都使得他們對唐嘉俊的死亡喪失了執法權。
能夠起到作用的罪名就只剩下了故意殺人罪,也就是黎殊對辛心開的那一槍。
向他人開槍,無論是否擊中,都可以被認定為是故意殺人罪。
而本案的情況是周岩提前将槍裏的子彈更換成了空包彈,客觀的傷害并未造成,辛心毫發無傷,還好端端地活着。
也就是說故意殺人罪至少也是“未遂”,已經是往後退了一步。
現在他們需要證明的是黎殊是否懷有主觀惡意,而黎殊的說辭即否認了這一點,他持槍是自衛,開槍是受驚吓。
如果主客觀都站不住腳的話,恐怕罪名就真的很難成立了。
辛心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。
他還活着,所以黎殊無罪?
辛心低頭絞了下手,他的手掌濕漉漉的,全是冷汗。
握在一起的手上方出現了另一雙手,蔣惟握住了他的手,辛心看向蔣惟,蔣惟眼神堅實,辛心沖蔣惟笑了笑,表示自己沒事。
“現在周隊和倪醫生正在全力突破黎殊,無論他到底有沒有主觀惡意,開槍是既定事實,現在既然已經批捕了,至少可以先關押他兩個月。”
“後續再偵查起訴,流程一步步慢慢來,”餘梅道,“你們要相信周隊,也相信法律。”
辛心點了點頭,“我當然相信。”
“你們現在在這裏其實也幫不上什麽忙,現在程序已經走到我們這兒了,就交給我們吧,如果你們實在擔心的話,就在這裏等吧,他結束之後,我告訴他你們來了,他應該會見你們。”
“謝謝你餘警官,我想……我們還是想在這兒等。”
“行,那你們就在這兒待着吧,別亂跑啊。”
“嗯,我們不會亂跑的。”
辛心目送着餘梅離開了會議室,他轉過臉看向蔣惟,蔣惟神色平靜,只是握着他的手力道很大。
“會沒事的,”辛心道,“相信周哥,相信法律。”
蔣惟沒說話。
他當然相信周岩,也相信法律。
可現在的問題是黎殊有極大的可能性脫罪,如果真的是這樣,那他們要一直活在死亡的陰影之下嗎?
至少,他腦海裏的獎勵還沒有消失或是變灰。
這代表時機未到。
根據辛心的推算,他也許是死在了二十六歲那年,這一條時間線上,黎殊提前兩年動手了。
如果不是周岩早有防備,提前把槍裏的子彈換成空包彈,現在他握着的就是一具冰冷的屍體。
上天給了他們一次重來的機會,代價就是殺意的提前嗎?
蔣惟低着頭,靜靜地思索着。
他和辛心有心照不宣的默契和判斷,在原定的時間線上,他失去了他,于是,他成為了‘他’。
蔣惟能夠想象‘他’是怎樣的。
從失去他開始,時間成為黑洞,他只能在其中無限墜落。
“蔣惟。”
蔣惟偏過臉看向辛心。
辛心的眼睛像是一面無垢的鏡子,“不可以。”
蔣惟眼神輕輕閃動。
“把你腦袋裏現在想的東西給扔掉,”辛心道,“無論如何,都不要邁出那一步,你好不容易才治好了自己,一旦真的那麽做,你和他有什麽分別?我寧願重蹈覆轍,也不希望你變成那樣。”
辛心緊緊地抓着蔣惟的手掌,“我相信,你始終都沒有變成那樣。”
就算是失去了他,在那樣的絕望下,‘他’的眼底仍保留着那一分溫柔,他想那才是他真正愛上他的原因。
他知道‘他’和他一樣,在多麽艱難的絕境下,也永遠不會放棄生的希望。
“我不會的,”蔣惟眼神柔和下來,“我只是在想,如果他能脫罪,我們該怎麽保護自己。”
辛心眼睛陡然一亮,“不如我們打個電話咨詢一下秦師兄?”
“沒有主觀惡意這一點基本不可能成立,我們又不是海洋法系,他請八百個律師來都沒用,他說沒有主觀惡意就沒有?只要開槍,那他就是故意殺人罪沒跑了,不過你們說這個嫌疑人他可能是精神病患者,這個還真難說,如果真的是那種無刑事責任能力的精神病患者,那估計是不會判刑了,會送精神病院強制治療,具體判罰還是得看司法精神病鑒定結果。”
“你乾嘛?”
秦鈞在電話那頭道,“該不會是想轉我們系在那刷題呢?我勸你別想不開。”
辛心:“……”
“不是,”辛心道,“我就随便問問,對了,秦師兄,他還是外籍,有影響嗎?”
“屬地原則,沒影響,外籍不是免死金牌,你當清朝呢,不是,你問那麽細,該不會是你有一個朋友?”
“……”
“師兄,謝謝你,那你先忙吧。”
辛心狼狽地挂了電話,看向蔣惟,對蔣惟眯眼笑了笑,“看,事情沒我們想得那麽糟嘛。”
蔣惟還是不樂觀,他抱起雙手,“坐牢都有越獄的,強制就醫,不夠安全。”
只要黎殊活着,他們就會一直被籠罩在殺意的陰影當中。
他看得出來,黎殊不是那種會輕易放棄的人。
尤其是辛心居然讓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挫敗,只會讓黎殊産生更濃烈的殺意。
“他又不是超人,再說了,我們不是在練着呢嘛,也沒那麽好殺吧。”
蔣惟瞥向辛心,辛心嘿嘿一笑。
“你還真是不怕死,”蔣惟語氣當中帶上了一些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無奈,他伸手,輕摸了下辛心額頭散落的頭發,“那還得加練。”
“可以啊,”辛心道,“我正有此意,你多帶帶我。”
蔣惟垂了下眼睛,已經不知不覺沒有那麽緊繃,“只有千日做賊,哪有千日防賊的,就算我們練成泰森,他要暗算,真能逃過嗎?”
“他要暗算一個人,那很有可能,他要一下子暗算兩個人,那就難了,”辛心抓着蔣惟的手,“這次我們一塊兒防備,不就能躲過去了嗎?”
“再說還有周哥罩着我們呢,這回要不是他,我的小命就真的難保了。”
蔣惟不禁又看了辛心一眼,眼神中又有些回憶生死瞬間的難受,辛心做了個擠眉毛的表情,“多說兩遍就脫敏了。”
蔣惟輕搖了搖頭,臉轉到一側後又轉回去,“你要是再晚出現一點,中槍的應該就是我了,我們那個距離,就算空包彈我也會受傷,說不定現在也不用糾結。”
“拉倒吧,他最想殺的就是我,他是看到我才去奪槍的。”
“他奪了槍以後,槍口先對準了我。”
辛心想到當時的情景仍不由後怕,黎殊槍在手,可不止能殺一個人,一個不小心,說不定他們就會被團滅。
黎殊原本的安排應該是讓雙胞胎解決季青禾和他。
他手上乾乾淨淨,一點兒不沾,還能近距離地欣賞蔣惟崩潰的樣子。
可惜,功虧一篑。
黎殊最大的錯誤就是認為他真的能操控所有人的命運,他的确能讓季青禾和雙胞胎無比痛苦,但是如果可以,有誰希望自己活在痛苦當中呢。
為了避免季青禾被扯進來,辛心一直不敢聯系季青禾,也不知道他現在到底怎麽樣了,他都不知道季青禾跟雙胞胎是怎麽脫身的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,周岩始終沒有從審訊室出來,辛心和蔣惟靜靜地等待着,從等待的時間當中,他們大概能推測出現在的情況到底有多焦灼。
黎殊現在最大的一張牌就是精神病,但是辛心覺得黎殊不會用的。
黎殊覺得自己沒病,是非常确切肯定的,他真的覺得自己沒病。
然而他這樣的狀态反而可能會非常有利于他的精神病鑒定。
退一步說,黎殊的确有很大概率是精神病患者,那他做的這些事就是應該免于刑事責任,這是他應有的權力。
辛心慢慢調整呼吸,他真的不恨黎殊,就像辛懷巧從來不恨邱學海一樣,辛懷巧教會他愛,教會他珍惜,教會他人生可貴,不要把時間和精力浪費在不值得的人身上。
“休息一下吧,”周岩道,“我看你也累了,喝點咖啡吧,速溶的,可以嗎?”
“謝謝,水就好。”
經過了長達兩個小時的審訊,黎殊依舊和剛開始接受審訊時一樣,所有的審訊技巧在他面前都失效了,這個人不僅心理防禦能力強得變态,而且這種心理上的強悍似乎也給他的生理承受能力加上了一層保護,強光照射下,他的額頭沒有出一滴汗,嘴唇雖然乾了,說話卻依然流暢。
周岩毫不懷疑他就算再審他兩個小時,他翻來覆去也就還是那幾句話。
他還撐得住,一旁的倪醫生年紀大了,很明顯地扛不住了。
周岩帶着倪醫生出去。
“倪醫生,你怎麽看?”周岩道。
倪慧很謹慎,“老實說,信息量實在太低了,他的心理防禦機制很強,不輸給蔣惟,蔣惟當時是自願打開心防的,而且我認為他應該相當了解心理醫生工作的機制,在現在這樣的情況下,只要他自己不願意暴露,我恐怕很難對他做出有用的觀察。”
周岩雙手叉在腰間,他點了點頭,“我明白。”
黎殊這個人非常棘手,周岩不懷疑他們能夠将他定罪,問題是他們怎麽能真正撬開黎殊的嘴,真正找出這個人大腦運行的‘規則’,否則後患無窮,黎殊的罪可不夠死刑。
“這樣吧,倪醫生,你先去休息一下,我再想想。”
“師父!”
餘梅從外面走來,她上前道:“有人來自首了。”
周岩帶着餘梅一衆人出去,看到大廳裏的人時一愣。
辛心、蔣惟、梁璇、雙胞胎、季青禾,六個人全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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